第(3/3)页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。 “展示自我。” “知音难寻。” “温室里的花朵,都是为了别人的眼光修剪的。” 那个女孩的声音不尖不高,平平淡淡的,但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,落下去,沉到底。 他忽然惊觉——他刚才和一个女孩聊了很久。 多久?不知道。也许一刻钟,也许半个时辰。但不管多久,对他来说都太长了。他从来不和人聊这么久,尤其是女人。 可刚才,他聊了。 他觉得……有趣。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 有趣? 他和一个女人聊天,觉得有趣? 他想起那些舞会上的夜晚,那些被介绍给他的小姐们。 她们会笑着说“达西先生,您是从德比郡来的吧”,他会点点头。她们会说“彭伯里一定很美”,他会点点头。她们会说“您喜欢音乐吗”,他会点点头。然后她们会开始说她们读过什么书,去过什么地方,认识什么人。那些话像流水一样,从她们嘴里流出来,流完就没了。 他从来没觉得有趣过。 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他思考的,是为了让他听的。她们不是在和他说话,是在向他展示——看,我读过这些书,我知道这些事,我是个有教养的小姐。 她们说的话,他可以一句句拆开来看,没有一句是真心想说的。 可刚才那个女孩…… 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不是为了让他听。她是在说给自己听。 “展示自我。”她是这么说的。她弹那些没人听的曲子,不是为了讨好谁,是为了自己。她走出来透气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不想待在里面。 她和别人不一样。 达西站在那里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 他刚刚觉得有趣,不是聊天有趣。是那个女孩有趣。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 他抬起头,往舞池那边看了一眼。 简和宾利还在跳舞,两个人笑得像傻子一样。 那个女孩……玛丽,她叫什么来着?玛丽·班纳特。 她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,正看着舞池里那些人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不羡慕也不向往,就那么看着。 她没往这边看。 达西收回目光。 舞会结束后的第二天,班纳特太太的脸色就没好过。 玛丽下楼吃早饭的时候,正听见她在餐桌上絮叨。那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,尖尖的,像有人在掐她的嗓子。 “一万镑!一年一万镑!德比郡的大庄园!那么体面的一个人!”她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培根,戳得叉子叮当响,“结果呢?结果他一晚上跟谁跳了?谁都没跳!就站在那儿,像根柱子似的,脸拉得比卢卡斯家的驴还长!” 简低着头,安静地喝她的茶,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。 伊丽莎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继续吃她的早饭。 莉迪亚和基蒂挤在一起,小声嘀咕着什么,被班纳特太太瞪了一眼,赶紧闭嘴。 班纳特先生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,看了妻子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 “还有他对你们说的那些话!”班纳特太太继续戳她的培根,“我都听说了!宾利小姐亲口跟我说的——她说达西先生觉得莉齐‘还没漂亮到能打动他的心’,哦,玛丽连提都没提。” 玛丽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。 她看了一眼伊丽莎白。伊丽莎白正好也看过来,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 班纳特太太更气了。 “你们还笑!还笑!”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,“人家把你们从头到脚贬了一顿,你们还笑!” “母亲,”伊丽莎白慢悠悠地说,“他说的是实话。我本来就没漂亮到能打动他的心。再说,我也没想打动他。” 班纳特太太噎住了。 玛丽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他没说我,我大概被无视了。” 班纳特太太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气得脸都红了。 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 第(3/3)页